在他们的印象中,许慎一直是一个普通的焊工,几乎没有书可读,但幸运的是有工作可做。然而,正是许慎和中国几百个像他一样的“超级电焊工”,以超乎想象的精湛工艺和高超技术,将包括“人造太阳”在内的世界顶尖科学家的理论构想付诸现实。
休闲西装、牛仔裤和细框眼镜,33岁的许慎看上去温文尔雅,一点也不像焊工。事实上,他和他的同事们真的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焊接工人了。他们不仅是焊接方面的大师,还是认证的“国际焊接工程师”。
许慎所在的中科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研究中心,是中国自主设计研制“人造太阳”的地方。简称EAST的“人造太阳”,又称“东方超回路”,是国际磁约束核聚变最先进的实验装置,也是世界上第一台非圆截面全超导托卡马克实验装置。
面对能源危机,人类未来的命运集中在寻找更持久的清洁能源上。“人造太阳”的科学目标是让海水中丰富的氘和氚像太阳一样在高温下聚变,为人类提供源源不断的清洁能源。
2006年9月,中国自主设计建造了EAST,十几年间经历了多轮转型升级。2009年进入研究中心的许慎和他的同事一起参与了EAST装置的开发。随着“人造太阳”的不断突破,他完成了从一名普通焊工到工程师的成长与蜕变。
“EAST中的组件基本都是我们自己制造或开发的,我们做了大量的维护和意外维护工作,以保证EAST的正常运行。”许慎说。
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建刚曾在谈到EAST时自豪地说:“现在这个装置里几乎每个部件都是我们自己做的。”由于无数像许慎这样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夜以继日地工作,中国最终成为了核聚变能源发展的领导者。
2016年4月,中科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向法国原子能委员会交付了自行制造的离子回旋天线这一关键部件,用于建造托卡马克装置WEST。这是中国首次出口达到核标准水平(国际业界最高标准)的核聚变关键部件。
在这一重大时刻,前来交接的法国原子能委员会代表加布里埃尔·菲奥尼(Gabriel Fioni)在交付仪式上感慨地说:“离子回旋天线的制造需要一项漫长且极其困难的无缝焊接技术,而中国的焊工们手工完成了这项难以想象的工作。所以,科学的荣耀不仅属于伟大的科学家,也属于伟大的中国焊工。”
虽然没有参与这个项目,但许慎评价这对焊工的工作时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荣耀。我就是喜欢挑战,挑战每一个独特的困难,喜欢在路上的感觉。”
许慎的“情怀”讲的是挂在身后墙上的一张张国家科技进步奖奖状,也是一个又一个被他拒绝的猎头发来的高薪邀请。说“他能与科学进步挂钩,为国家科技进步做贡献”,就是他的羞涩和坚定。
“在这里,每个项目都是科学设备的独特设计,将科学家的想法变成现实。挑战无穷无尽,超乎想象,但当你真正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时候,成就感无与伦比。”许慎说道。
许慎称焊接为“工业裁缝”。在他眼里,这种技术可以把各种材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结合起来,它可以成为一种极致的“艺术”。
最让许慎难忘的是作为焊接负责人承担了散裂中子源-反射体插件铝容器的焊接任务。
“铝合金圆筒厚度40毫米,直径1米,总焊缝长度20米!”许慎说,“此外,铝容器内部还有三四吨重的金属部件,导热非常快。”
整个工作历时近三个月,由两名焊工交替手工完成。“就算戴上石棉手套,也隔离不了几百度的高温。一个人焊几分钟才能换人,手太烫了。”许慎说。
许慎仍在追求更多的挑战和进步。他刚刚递交了博士学位的申请,“我想在焊接领域做一些更深入的东西。”他笑着说。此外,他还参与了安徽省特种焊接技术重点实验室的筹建工作。
“我想总结过去在焊接方面的经验,为中国聚变工程实验堆的建设做出贡献。”年轻的许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