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身科技兴国的彭士禄院士,是革命家彭湃之子,中国科技界隐居的“扫地僧”。
中国核电行业“耕牛”的“澎湃人生”
他是中国核潜艇的第一任总设计师,是中国核电行业当之无愧的“垦荒牛”。在他长期秘密工作的四川基地,很多老同志都是他的“科技铁粉”和“师弟师妹粉丝”。不居功,不求名,不求利,把人生智慧奉献给科技报国。
11月18日,在女儿彭洁的陪伴下,彭士禄度过了愉快的95岁生日。白发白须的老人抱着一只小熊维尼,笑得像个孩子。
他的名字很少为外界所知,但他的职业生涯改变了世界格局。
他是中国核潜艇的第一任总设计师,是中国核电行业当之无愧的“垦荒牛”。在他长期秘密工作的四川基地,很多老同志都是他的“科技铁粉”和“师弟师妹粉丝”。
他是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之一。11月8日,第十三届光华工程科技奖在北京揭晓。获得中国工程领域最高奖——“光华工程科技成就奖”,成为继朱光亚、钱、许、钟南山、潘、石昌绪、张光斗之后,第八位获此殊荣的科学家。
他是革命家彭湃的儿子,中国科技界最深居简出的“扫地僧”。他一生致力于通过科学技术为国家服务,不图荣誉,不图名利。他以拳头起家,时刻牵挂着中国的核电事业,为之奉献一切。
掌握人类智慧最强大的火焰
并让时间回到1958年。
核潜艇是世界大国最有效的战略核打击手段之一,拥有弹道导弹核潜艇的国家堪称真正具备核反击能力的国家。当时核潜艇诞生,美苏相继拥有核潜艇。
新中国遭受核威胁和讹诈后,毛泽东等第一代领导集体决定在中国发展原子能事业。原子弹、氢弹、核潜艇“两弹一艇”成为最紧迫的安全屏障。
“核潜艇一万年造出来!”毛泽东的这句名言至今还镌刻在中国核电设计研究院的展示墙上。
1958年,中国核潜艇工程启动,彭士禄受命主持核电站的论证、设计、试验和运行全过程。这个项目和原子弹的开发一样,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
中国曾希望苏联为核潜艇的研制提供技术援助,但苏联没有同意。1959年9月,赫鲁晓夫来华出席新中国成立10周年庆典。在会见他时,毛泽东再次提出核潜艇援助的问题,但遭到断然拒绝。
核潜艇的研制涉及23个省市,2000多个单位,4万多件设备。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影响全局。当时,彭士禄受到“左”倾路线的干扰,在巨大压力下,立即通过聂向周总理反映情况。中央政府大力支持发展核潜艇亮绿灯。凡是涉及到的,都会以此为重点,恢复相关科研生产秩序。
“发展核潜艇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政治!”彭士禄在大会的小型会议上一再强调。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不提阶级斗争是不可想象的。参加会议的人都震惊了。会后,他们悄悄告诉彭士禄的妻子:“他不怕暴露!多么大胆!”
他豁达只认真,怕核潜艇事业不成功。
这种唯唯诺诺的氛围在科研领域迅速转化为生产力。1970年8月30日,由彭士禄建造的中国第一座陆上模型反应堆开始试验。主机达到满功率,相应反应堆功率达到99%。
1970年12月26日,中国第一艘核潜艇下水。
在粮食不足、靠野菜充饥的年代,中国人自己建造了第一艘核潜艇,成为继美、苏、英、法之后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中国成功打破了那些超级大国的核威胁、核讹诈、核封锁,掌握了人类智慧最强大的火焰。
这背后是彭士禄等几代科学家的奋斗。
代代相传,尝遍百家之苦
彭士禄的父亲彭湃是中国共产党最坚定的战士之一。
彭湃1896年出生于广东省海丰县一个大地主家庭。1917年赴日本留学,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他在日本接受了马列主义,经历了五四运动。1921年,彭湃从早稻田大学毕业回到家乡办教育、办报纸,下乡开展革命运动。1922年7月,彭湃在海丰县成立了第一个农民协会,烧毁了自己的地契,将财产分给农民。毛泽东称其为“中国农民运动之王”。彭湃的妻子蔡剪掉了缠足布,学会了识字和文化,卖掉了结婚的金银首饰,把这些钱捐出来资助农会的活动。
1928年,海陆丰农民运动失败,3岁的肖世禄的母亲和父亲相继被杀。国民党搞白色恐怖,到处搜捕彭湃后代,灭草。
彭士禄现在依稀记得,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们先逃到了一个牛坑,呆了一个晚上,然后转移到了几个村庄。之后,她被姑姑带到香港,然后去澳门见她的祖母。
在澳门,一个家庭靠贴火柴盒谋生是非常困难的。七叔彭淑也是共产党员。1931年,他带着肖时禄来到潮汕地区。地下党组织把他送到了山顶他奶奶家。那时候他才五六岁,后来就住在山脚下的父亲家里。
后来,他住在汉江一带杨的父亲家里,准备等待合适的机会去瑞金苏区。结果在去瑞金的路上,接他的东江纵队两个领导死了。肖世禄被红军游击队队长陈勇军带回家中,由母亲潘顺珍抚养长大。肖世禄给她阿姨打电话。在这里,萧石鲁呆了一年。姑姑家很穷,但是姑姑家和村里的人硬是凑钱,把小石禄送到学校供他读书接受教育。
1933年7月15日,国民党反动派包围了陈家。我姑姑一家和肖世禄一起被抓,押到潮安监狱。因为年纪小,肖世禄和姑姑一起住在女监,在那里他也遇到了山顶上的老奶奶——母亲都是为了烈士的后代肖世禄而入狱的。
几个月后,肖世禄被单独押解到汕头石宝台监狱,被国民党反动派列为小政治犯。在监狱门口,国民党还拍了一张他的照片,贴在当时的报纸上,注明“共匪彭湃之子,被我第九师抓获”,目的是邀功。
那时候小石鲁的食物里全是沙子和虫子。他全身长满了虱子,没有被套,盖着一个破麻袋。一年后,他被押送到广州管教所,在那里,肖世禄差点病死。他发高烧,浑身发抖,全身瘫痪,不得不爬回厕所。
在感化院呆了一年后,他被开除,回到潮安,成了一个小乞丐,和隔壁阿姨乞讨为生。不久后,他再次被捕,并被带到潮安监狱。后来在地下党组织和爱国人士的帮助下,被奶奶认领出狱。几经周折,直到1940年底才到达延安。
“那个记不起名字的爸爸对我很好。我看到旁边有人种潮州橘子,嘴里馋得不行。爸爸拿着鱼给我换了橘子。”彭士禄曾深情地回忆说:“从4岁成为孤儿到延安,我住在几十户普通人家。他们不是亲戚,但比亲戚要好。我一点也不缺少家人的那种亲情和爱。我深深感受到人民的深情,这份恩情,我干了一辈子就是干不完。"
中国核电行业的“创业牛”
在延安,这些历尽艰辛的红色孤儿终于有了一张安静的书桌。彭士禄经常对他的同学说:“我们的父母残酷地战斗过,他们中的一些人流血牺牲了。如果我们不好好学习,怎么对得起父母和党?”
1951年,彭士禄以优异的学习成绩,通过考试,前往苏联学习。每个留学生都知道,当时中国培养一个留学生的成本相当于培养25个国内大学生。大家都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学好技能,为祖国做贡献。
彭士禄主修化工机械,他所有的课都很优秀。毕业时,我获得了苏联颁发的优秀化工机械工程师证书。
1956年,当彭士禄即将毕业时,恰逢陈赓将军访问苏联。陈赓把他叫到大使馆,告诉他:“中央政府决定派一批优秀学生去研究原子能和核电。你愿意吗?”
“只要祖国需要,我当然愿意。”彭士禄毫不犹豫地回答。从那一刻起,彭士禄与共和国的核事业紧密相连。
回国后,他在原子能研究所工作,主要研究核能。苏联撤走援华专家后,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成为彭士禄和他的同事们的必然选择。
1965年,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千名工程技术人员聚集在四川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偏僻山谷里。中国首个综合性核电R&D基地诞生。
住半地下室,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没有资料,没有图纸,没有设备,没有经验,没有实物...这些困难不能阻止人们为国家服务。在完成第一代核电陆上模型堆初步设计的同时,物理与热工、结构、应力、焊接、水力、化学、控制等15个实验室的设计也相继开展。
各个研究所陆续搬进来,科研人员和家属登上了闷罐车。很多人不知道去哪里,闷闷的油罐车走走停停,过了一个星期才到目的地。在这里,生活区离工作区有几十里地,没有燃料和蔬菜。孩子没办法上学,也没办法开托儿所,只能关在家里和绘本作伴...
当时设备安装非常困难。重达60吨的反应堆压力容器需要十多辆汽车拉着,小心翼翼地爬过十几公里的山路;没有大型装卸设备,只能动员人推、拉、抬,把它们“搬进”厂房。
当时的设计团队以农村小学为落脚点,所有男同性恋都住在小学的礼堂里,竹床、上下铺,和老鼠、蛇住在一起;女同性恋住在公社木质建筑的角落里。借两间教室做设计室。照明煤油灯,照明设计。食物,自己动手。冬天,简陋的房间四面通风,不盖凉。
每天黎明时分,在寂静中,用纸做的土广播管向山谷和盆地周围的村落喊话广播时事,女高音传遍山谷。
地质队带了柴油发电机,晚上放电影,引来了满山的火龙。村民们都拿着火把下山来看电影。这是山谷里的千年盛事。
有一次,国际原子能机构前总干事到四川基地视察。他走进山沟,想给远在日内瓦的妻子打电话说声“平安”,却被告知国外没有长途电话——这里的电话必须通过当地邮局转接,通话质量很差,与北京通话时只能扯着嗓子喊。
努力总会说实话。
生活的困难是其次,科研的困难是挠心。
“困难时期,我们都是吃窝窝头搞核潜艇,有时候连窝窝头都吃不饱。食物不够,我就挖野菜和大白菜根吃...那时候没有电脑,我就拉着计算尺,敲着算盘。这么多数据都是没日没夜计算出来的。”彭士禄回忆道。
当时很多人对“核电”的认识几乎为零。他们“学习了电学、化学工程和仪器仪表”。无论在设计还是施工过程中,他们在一个技术问题上意见不一致甚至激烈争论,就成了“套路”。
争论太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彭士禄对研究人员说,“不要出声,做实验,用实验结果说话。根据实验结果,我签字,我负责!”
为了验证物理学家们几个月来手工计算的结果,、韩多、周、焦增庚、毛玉娇等人在原子能所的零功率堆上进行了多次实验。为了获得大气压力等具体参数的准确数据,彭士禄和他的同事们在全国工业技术调查后,对参数和主要方案进行了长期深入系统的研究和论证。
在“三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还利用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兼职教书的机会,带领韩一洽、潘部、邱玉春、刘聚奎等技术人员在北太平庄坚持科研。怀着核潜艇下水的信念,大家“钻进去,爱上去”,克服重重困难,突破了理论设计中核心控制布置方案的设计。
他们着迷到什么程度?记得有一次,为了改善几个光棍的生活,彭士禄特意安排几个重点科研人员在家吃饺子。吃饭前,妻子马淑英在桌上放了一根筷子。几名技术人员受马淑英拿筷子的瞬间启发,想到了突破反应堆控制机制。
因为封锁,一切靠摸索,争论不停。关于使用何种反应堆的争论尤为激烈。根据小组的意见,彭士禄对国外的材料和国内的重水堆进行了仔细的计算和比较,提出了一套在陆地上建造模型堆的设想。然而,这个想法被一些人完全拒绝,他们认为反应堆应该一步到位地在船上建造。
彭士禄认为:“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建造过核潜艇。什么是核潜艇?只在国外出版的照片和在售的玩具中见过。如果没有模型桩做实验探索和科学论证,那就是一句空话。陆上模型反应堆不是模拟器,不是计算机模拟,而是真枪实弹,完整的原子反应堆!”
两个意见立刻被层层上报。经过激烈辩论和反复论证,周总理表示,要想一次性成功建造核动力潜艇,必须建造陆上模型反应堆。
关于核潜艇的类型,舱内的一体化布局和分散式布局,又有了一次激烈的争论。根据中国的国情和技术,彭士禄主张使用压水堆,而有些人主张增殖堆和一体化布局,并说彭士禄的系统是“爬行的”,无法赶上世界先进水平。
彭士禄认为:增殖堆理论上是存在的,但是不好控制,遇水遇空气容易爆炸;集成坏了一小部分,还得打开密封盖维修,太复杂耽误战机。
最后,在钱三强的支持下,上级批准了彭士禄的计划。事实证明了彭士禄建议的合理性。美国、法国等制造的第一艘核潜艇。不是一体化布局,也不是增殖反应堆。美国第二艘核潜艇虽然用的是钠冷反应堆,但一直出问题,最后被拆了,改成了压水堆。
1970年8月30日,中国第一座海底核电站陆地模型反应堆首次达到全设计功率。彭士禄主持了潜艇核动力装置的论证、设计、装备、试验和运行的全过程,参与了第一代核潜艇的调试和试飞。
用核能服务社会。
服务社会,实现和平利用核能的理想,是包括彭士禄在内的核电专家毕生的心愿。
1982年,国家决定引进国外技术和设备进入广东,建设内地第一座大型商用核电站工程,成立广东核电建设指挥部,任命彭士禄为总指挥。彭士禄再次披挂上阵,投身于中国第一座商用核电站,为大亚湾核电站和秦山核电站二期工程做出了突出贡献。
参与其建设的老专家郭天爵曾撰文回忆,改革开放初期,广东能源紧缺,电力经常“停三开四”。彭士禄谈得最多的是“抓紧时间”,“确保广东核电站尽快建成,每天要花100万美元利息”。他经常晚上和大家聊天,问进度。
彭士禄说他一生只做了两件事:海底核动力和核电站。他走到哪里,就把“做决定”的精神带到哪里。在秦山核电二期工程建设中,彭士禄决定将“招投标制”引入工程建设。当时是改革开放初期,很多人脑子里都是“计划经济”的框框,争论很激烈。最后,彭士禄做了最后的决定,坚持招标制,并大胆地迈出了第一步。
他每做一个决定,就拍速度和性格。但是,“大胆”不是蛮干,“拍板”也不是数不胜数。有人问他:为什么敢做决定?他说:“有一个秘密,你必须用数据说话。”牢牢掌握实验数据,是他大胆决策的科学依据。
有人问他是不是做了那么多次错误的决定。彭士禄坦然地说,“是啊,怎么可能不是呢?如果是错的,我会改正,继续前进。做生意需要一点冒险精神。只要开着,我们有70%的把握可以做到。否则一切都准备好了。你要我们做什么?”
他建立的核电厂主参数计算方法,在主参数选择、系统组成、关键设备选择等方面具有重要的使用价值,可应用于压水堆核电厂。他在确定秦山一期核电站从熔盐堆到压水堆的堆型选择方案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提出了大亚湾核电站投资、进度、质量三大控制,并撰写了《广东核电站经济效益报告提纲》,为大亚湾核电站投产奠定了基础。
平静和自制的幸福
在彭士禄看来,自我控制是最大的幸福。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也从来不喜欢抛头露面。
1991年,当写到中国导弹核潜艇的诞生时,彭士禄的事迹开始为人所知。国内外许多人称赞他为“中国核潜艇之父”和“中国核电站的创始人”,彭士禄对此坚决反对。
“我声明,核潜艇工程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不是我个人的创造,而是千千万万科技工作者、工人和干部集体努力的结晶。虽然几年前大家都把我抬到核潜艇首任总设计师的位置上,但是基层有很多传说,说我是‘中国核潜艇之父,堪比美国核潜艇之父’,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对我来说,这是贪婪的壮举,我不接受!”彭士禄已经告诉他的同事无数次了。
“虽然我做过一些技术组织工作,参与过一些领导和管理,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我只能说,这是我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本分,党一直对我很好。是党把我从孤儿培养成了能为国防事业做点贡献的技术能手。我很满意!请不要忘了,当时主要负责的基层党政领导有很多,除了我。我们不能忘记他们,比如李毅、周升阳、、赵、孟、李、韩多、恽云龙、江滨森、沈康……”
彭士禄永远不会忘记李一川。李一川在陆上模型堆前割了一个肾,但他仍然坚持在模型堆上,带病工作,干脆把被子搬到了控制值班室,最后死在了试验核潜艇上...这些可敬的同志让彭士禄泪流满面。
四川根据地孤独寒冷,却被彭士禄称为“四川的故乡”。原来他身体好的时候,每次看到四川老家的人,都喜欢带他回家喝一杯。他怀念在四川老家奋斗的岁月。
“四川老家潮湿,喝点酒能驱寒。人们不了解核电,经常担心反应堆会爆炸。我还用了高度酒精和低度酒精的比喻,说我打破了这个谜!”彭士禄笑了。“核电站就像啤酒,铀含量约39%;原子弹就像酒精,铀含量超过90%。酒精用火点燃,啤酒不点燃……”
从1970年8月30日,我国第一台核电在四川大山深处,到如今“华龙一号”成为“国家名片”,我国首个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第三代核电技术示范工程进展顺利。核电人以沉甸甸的奉献,托起核电,铸就核电站,挺起了共和国和平利用核能的脊梁。
这样一位可敬可爱的老人,能有他和他的同事,是国家之大幸,也是我们之福。
祝彭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