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队”在高值医用耗材上砍了第一刀，明年1月1日起执行新价格。
重量只有0.03克左右，却是黄金桂的一千多倍；均价高达万元，但每年卖出150万件左右。一个小小的冠状动脉支架，开启了数百万患者的“生命之伞”，却也击中了数百亿费用的“负担之痛”。
《中国心血管健康与疾病报告2019》显示，我国心血管疾病患者已达3.3亿，十年间冠心病手术数量从23万例增加到100多万例。预计每年将使用150万个心脏支架，总费用约150亿元。
现在有了“国家队”，这个痛点将成为历史。上个月，位于天津的国家组织高值医用耗材联合采购办公室(简称“联合采购”)报告了巨大的好处。在首次国家高值医用耗材集中采购中，冠状动脉支架均价从1.3万元左右暴跌至700元左右，降幅达93%。明年1月1日起，新价格正式实施，预计每年可减少支出数百亿元。
这么多“水分”是怎么挤出来的？近日，记者走进联合采购，走近冠状动脉支架集中采购谈判团队，探寻“灵魂议价”背后的故事，感受小小支架背后的医改民生。
激动人心的开标
"用惊心动魄来形容那天的开标一点也不为过。"虽然一个多月过去了，但联合采购部集中采购组组长高雪回忆起上个月初国家组织的信息公开会的情景，仍然是眉飞色舞。
这是联合采购部正式成立不到两个月经历的第一次大考。11月5日上午，业务代表和工作人员早早进入会场，容纳100多人的会议室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上午10点，仪式正式开始。联合采购的工作人员按照流程宣读了采购申报流程，11家符合条件的中外生产企业对26款支架产品进行了公开招标。企业代表将装有冠状动脉支架集中采购申报价格的密封信封依次放入箱内。
会场外，各个企业的工作人员也在焦急地等待结果。“我们在外场设置了座位，但几乎没人坐。大家来回踱步，等待会场传来的消息。”高雪回忆道。
将所有企业的报价单放入箱子后，公证员走到箱子前，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将信封全部取出。在公证员的监督下，联合采购业务部的文员张明辉拿起第一个信封打开。上面的数字有点出乎意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引文交给同事们阅读。
“645元。”话音一落，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声“哇”的惊呼。
“第一个报价1000元以内，还是医院需求量比较大的产品！一瞬间，我们觉得这件事稳定了！”高雪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他右手不由自主地拍了一下桌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疲惫一扫而空。
前一天晚上，高雪翻来覆去，几乎没有睡着，早上五点就起床，一个一个地告诉企业竞标的细节。
让高雪更惊讶的是，一家公司随后报出了469元的“底价”。“590元”和“775.98元”...舞台大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产品报价由低到高排列，实时更改。场外的企业也在记着同行的报价，不时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低叫。
所有报价宣读完毕后，高值医用耗材国家集中采购“第一单”宣告成功。入选的10款产品中，最高价798元，最低价469元，包括6家国内企业的7款产品和2家进口企业的3款产品。
“入选的10个产品中，有7个是原市场份额前十，有一个是原市场份额第11。”联合采购处处长、天津市医保局副局长张铁军表示，此次选择的产品与医疗机构上报的数量重合度高达70%，这也保证了医生的使用感和临床选择习惯与以往差别不大。
半年的讨价还价谈判
明年1月1日起，降价冠状动脉支架实施近在咫尺。为了按时、按量、按质、无任何麻烦地供应，联合采购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国家集中采购的冠状动脉支架第一年意向采购量超过107万个。按照最终商定的采购量，每年采购金额为6.7亿元，每年可节省采购费用117.25亿元。
半个多小时的开标，满意的价格背后是“国家队”长达半年的“灵魂砍价”。
“我们从今年5月开始开发数据平台，收集全国2400多家医疗机构一年来冠状动脉支架采购量和品牌的数据，对国内外生产企业进行反复调研。”高雪说。
9月14日，联合采购在天津成立，明确由天津市医疗采购中心具体承担国家组织的高值医用耗材联合采购办公室的日常工作，组织实施采购任务。冠状动脉支架成了第一块要啃的“硬骨头”。
虽然手握采购量的筹码覆盖了医疗机构80%以上的意向采购量，但与企业谈判仍是一场艰难的博弈。
“我们邀请公司进行一对一的讨论和沟通，但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算盘。”高雪皱起了眉头。
为了在谈判中占据主动，这个团队对国内外的“市场”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国内市场冠状动脉支架均价13000元，最便宜的也要7500多元。在此之前，江苏冠状动脉支架试点集采最低谈判价达到2850元。在国外，2020年3月，印度政府规定药物洗脱支架最高限价调整为756元，德国部分冠状动脉支架价格在100欧元左右。
高雪直言自己就像一个谈判专家，用《孙子兵法》里的战术，即兴发挥，照本宣科，在与企业一对一的面谈中谨慎选词，一遍又一遍地触碰企业可能报价的底线，试图突破他们的价格防线。
在之前的企业讨论中，很多企业还在互相询问心理价位和支架产品的最新进展，但到了后期，企业都不愿意亮出自己的任何底牌，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
10月，联合采购部门下发了《国家组织的冠状动脉支架集中带量采购文件》，明确了医用耗材的申报语言、计量单位和名称、医用耗材的规格型号表示、申报报价的填写。仅这份材料，团队成员就改了30多遍，甚至模拟“角色扮演”，站在企业和医疗机构的立场上寻找文件漏洞。
“咨询了多少专家和律师，开了多少次企业面试，排练了多少次，我真的记不清了。”高雪说。
千亿元降费法案的期待
“带量集中采购，就是通过市场招标机制为高值医用耗材挤水。冠状动脉支架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高雪笑着说，“还有1350亿的高值医用耗材等着我们去推广和解决，未来一定会有惊喜！”
高值医用耗材是指直接作用于人体、对安全性要求严格、临床使用量大、价格相对较贵、人民群众费用负担较重的医用耗材，如髋关节假体、耳内假体、颅骨矫形器械等。，全国市场规模达到1500亿元。它们对于很多患者的生命健康非常重要，但是高昂的价格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比如髋关节假体的价格基本都在万元以上。
此次国家组织冠状动脉支架集中采购，打响了治理高值医用耗材虚高价格和流通乱象的“第一枪”。这一枪不仅响，而且准。
冠状动脉支架降价的消息上了“热搜”。高雪和他的团队成员美滋滋地看着网友的评论，但也有网友有疑问:为什么支架可以有那么多水分，随着降价一起降价会有质量吗？
高雪解释说，高值医用耗材价格高，从厂家、中间经销商、医药代表，每个流通环节都有水分。
国家医保局药品价格与招标采购司司长钟表示，对于这样的降价，不必过于惊讶，更不用担心企业的报价是否已经低于成本，因为经过前期一系列的成本测算和财务报表分析，这个报价其实是在合理范围内的。
钟说:“通过带量采购，我们明确了采购数量，省去了所有的中间销售费用，相当于直接回报社会，回报人民。这为行业健康高质量发展创造了公平竞争的环境，奠定了制度环境和基础。”
冠状动脉支架价格下来了，老百姓受益最大。北京安贞医院心内科主任宋先涛说:“中国的冠心病发病率很高，而且逐年增加。经过这次价格的大幅下降，许多原本负担不起手术的患者有了更多的机会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
“老百姓关心的是我们要努力的。”高雪和他的同事们没有停下脚步，一个又一个造福患者的项目正在稳步推进。“无论是冠状动脉支架，还是后续其他高值医用耗材的谈判，都对患者有利。我们得一片一片地把它们切开！”高雪说。(记者:、张、、、)